锦州游记:一街烟火正婆娑

发布时间:2026-10-20

作者:胡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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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游完笔架山返回市里的路上,同车的游客说要去逛夜市吃烧烤,顿觉腹内饥饿,忍不住打听哪有夜市?那个大哥告诉去锦州最大的凌河夜市,并说不去夜市等于白来一趟锦州!被他说得馋虫翻滚,食指大动……下车即直奔凌河夜市而来。到了这里颠覆了“大”的边界:凌河夜市长七百多米,整整一条街。路两边各一排摊位,路中间又背靠背加了两排,四排摊位一延长相当于三千米,足有一千二百多个摊位。各色生活用品,从家电到五金小件,从服装到小吃,包罗万象!这里禁止车通行——这背后是一千二百多个家庭的生计。那灯光连绵到路尽头,像是铺了一条光带,直连天际,人间烟火具象化了!

人间烟火,人间烟火,有烟还有火,非烧烤摊莫属了!一炉炭火正旺,滋滋冒油的肉串、海鲜和五颜六色的配菜一字摊开来,伸出一只只小手在你的眼睛上、鼻子里、口腔中反复撕扯……连同升腾的烟伴着孜然的香,辣椒的辣,椒盐的呛加上翻着花冒着沫的啤酒,很多人直接瘫在了街边随意摆放的小桌上……迫不及待地把几个生蚝和不知怎的就跑到手里的啤酒下肚,有一种叫清爽惬意的感觉,渐渐地麻醉了全身,我也瘫了……妻偏爱黄蚬子,只有在这里才能有这份口福。分不清是灯光照亮了夜色,还是夜里的灯光格外亮,反正不像是夜晚,更有着交响乐般的噪音:叫卖声、呼唤声、炒菜声、干杯声……

“生蚝烤好了!”老板娘的提醒把我拉回到现实中,邻桌原来瘫了的几个东北大哥一听又上货了,立马抄起酒杯:

“来货了,走一个!”

“干!”这其中有两人胳膊和胸前还刺着青,即所谓的“花臂大哥”。其一像流氓,另一人长得就是土匪!

却听那“流氓花臂”大哥道:

“要说烧烤,还数咱锦州最正宗!”

“嗯,我上个月去福建吃的海鲜烧烤,赶不上咱锦州的!”桌上一个民工模样的人说道。

“我说老六,你一个打工的吃烧烤?你梦游了吧!”一个职员打扮的人喝了一口啤酒,满脸不信地问。

“福建那么贵,你以为锦州这良心价。”民工猛喝一口说,“我们老板宴请台湾客户,带上我们几位老乡。那位台湾客户祖籍锦州,在福州他点的烤巴浪鱼,一口下去就哭了!”

“为什么?”众人问。

“他说想起了他老爹,他爹是锦州人,小时候到了泉州,49年在泉州被抓壮丁去了台湾。临走时就念叨着想吃这口烤巴浪鱼,可两岸还没开放……”众人听了,默默地喝了一口酒!

“你们说台湾那边烧烤是什么滋味?”那个“流氓花臂”问。

“台湾那嘎达烧烤是啥滋味呢?我觉得和咱这味儿差不多!”

那个“土匪”模样的花臂猛地抄起瓶子,咕咚咕咚灌了半瓶子啤酒后开口道:

“不是好不好吃的事了,咱这吃烧烤,那边兄弟也吃烧烤,咋这中间就隔着一片水呢?妈的,咱得上那边尝一尝!”

斯斯文文的职员说:

“咋还不打呢?赖清德这帮台独分子仗着美日撑腰,上面要早下决心打!连美日一起打!”

听了要打台湾,呼地一下烈火腾起!周围几桌客人顿时来了兴致,纷纷举杯邀这几位干杯!

“兄弟,干一个!”

“打美日,我去!”

“我也去!”

“我去,我虽不争气,但我不怕死!”“土匪花臂”说,“如果我死了,你们就领我儿子拿着骨灰在咱锦州英烈墙走一圈,我要告诉他们,我也走一遍你们的路!干!”

“干!”

我也干了一杯!

“要我说早晚都得打,晚打不如早打!打美国、打日本,一块打!我没啥钱,但我可以把楼卖了当军费!”民工老六继续煽风点火!

“土匪花臂”举起杯:“到台湾吃烧烤,干!”

我又干了一杯!

这时烧烤摊老板端着一盘烤好的海肠,直接放到了这几人桌上。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腰,被炭火熏黑了脸的男人此刻竟直起了腰,脸上闪着光,喊着妻子:

“咱家摊上一人一瓶啤酒,免费!哥几个,要打的话我去前线给战士们烤串去,免费!”

“老板威武!干!”

众人都站起身来,端杯大喊!

我当然又干了一杯!

酒意上涌,醉眼朦胧,眼前这一切都在夜色里翻涌:我觉得这简直就是一群“恐怖分子”明目张胆地策划“恐怖袭击活动”——在这灯火辉煌像白昼又像星河就是不像夜晚的烧烤摊上,在这风也来得雨也来得车却来不得的人间烟火中……

我觉得笔架山的那条天路又浮现在我眼前,海水来了,路淹了;海水退去,路就在那里!它一直就在那里,它的根部早与大陆血脉相连,生死相依……

台湾那边烧烤的滋味如何呢?我又喝了一杯酒,酒杯中映着的那条天路正一点一点从海里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