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游记:《信 • 念》锦州(上)

发布时间:2026-10-15

作者:胡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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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 ・ 念》锦州(上)

                           ------献给锦州解放78周年

我这次从北京绕道回内蒙,就是想到塔山看一看,看一下当年血战惨烈的塔山,看一下决定中国命运的锦州!

今早到了锦州,马上直奔早市而来。一到这里,就踏实起来:熟悉的语音,熟悉的味道,黑土地上的果实太亲切了!一碗小米粥,一张卷饼,吃着吃着差点哭了。在京一周,处于不知饥饱状态。今早回来了,才吃一顿饱饭!我对妻说:如果我死在关外,一定要拉回来埋在东北!

饭后去辽沈战役纪念馆,到了这儿没有几个人----来得早了。无数次在史料、影像之中阅读辽沈大决战,纸上的文字终究隔着一层时空,唯有站在这片土地之上,才能真正触摸历史留存下来的温度与重量。

从东门进来拾级而上,路两边是高大的柏树,翠色沉沉,如同沉默肃立的卫士,守护着这片纪念英烈的园地。登上台阶缓步来到纪念馆前的纪念塔,全称为“辽沈战役革命烈士纪念塔”。8 米高花岗岩塔身,塔顶有 6 米高的持枪的解放军战士铜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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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身正面是朱老总的题字:“辽沈战役革命烈士永垂不朽”,是园区标志性建筑。塔身四部浮雕生动再现了锦州攻坚战和辽西围歼战激烈的战斗场景。在纪念塔南面两侧,有长达近 260 米的烈士名录墙,即英烈墙。墙体主体由花岗岩方石砌成,镶嵌黑色磨光花岗岩板,铭刻着东北解放战争中牺牲的近5万名烈士英名。烈士英名以姓氏笔划为序,一个“王贵”的名字,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我看了后就觉得像是身边的某个亲友的名字一样……

我从头走过,一眼看上去数也数不清的名字,一整排、一整排的名字,那些普通却山河呼啸的名字!

短短的 260 米的墙,却是长得没有尽头的路。我无法一一细数每一个名字,觉得无法承受那化成了一道道目光的名字。我用手摸着那花岗岩石的墙,那冰冷而又滚烫的墙,那又矮又高的墙。慢慢走过那又短又长的路!后面的行人渐渐多了,他们都在看墙上那些读也读不完的名字。那些本来陌生却好像就在身边的名字,那些模糊而又如此清晰的名字。墙上收录的是 1945 至 1948 年在东北解放战争中牺牲的烈士英名,在主宰人民命运沉浮中英勇献身的烈士。是他们用自己年轻的生命主宰了白山黑水的沉浮,用自己托起了东北人民的命运之舟!

他们的生命因为短暂芬芳;

他们的热血因为沸腾而赤诚;

他们的名字因为沉默而不朽!

纪念馆开了,随着人流来到了辽沈战役纪念馆。我这次从锦州绕道回家,就是来看看当年国共大决战的锦州、塔山。罗帅逝去时,毛主席写吊诗中说 :

“长征不是难堪日,战锦方为大问题”。

锦州之战双方都很清楚,是东北命运的大决战!东北胜了,那就意味着国共双方至少是平分天下了,这次我要亲自到这里凭吊一下决定命运的锦州之战!

锦州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的地位,东北和华北平原之间有一个狭长的走廊相连接,即辽西走廊。锦州正处于咽喉之处,犹如一根扁担,一头挑东北,一头挑华北,简单地说是必争之地。大决战之所以先从锦州打响,是当时形势所决定的。当时的形势是这样,国共双方最有可能爆发决战的地点有三个:东北、华北、中原。这三个地方最有利的是东北,因为东北地区政治、经济、军事力量全面超越国民党。当时国军已收缩至长春、沈阳、锦州三个区域,陷于孤立状态。而之所以选择首战锦州,是因为我党下了巨大的决心要消灭国军有生力量于东北,而不是将其驱逐加入华北或中原战场,是真正意义上的战略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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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州之战是无比惨烈的。这一城的得失牵动了双方的军事统帅的目光,牵动着国共的中枢与两党的命运。在东北大地决定命运的战争中,命运的齿轮开始在 1948 年 9 月 12 日开始转动。在经历了难以想像的思想斗争和克服了巨大的困难后,林彪下达了辽沈战役作战命令:

“以四纵、十一纵加两个独立师,强化塔山防线;

二、三、七、八、九,五个纵队加六纵十七师,包打锦州;

十纵加一个师在黑山大虎山一线阻击廖耀湘兵团;     

十二纵加十二个独立师,继续围困长春;

五纵、六纵两个师监视沈阳;

一纵作总预备队。”

东野南下切断北宁线,兵临锦州,大决战开始!辽沈战役规模是空前的,百万大军作战,同顽敌生死拼杀。在纪念馆中的实物展上我看到一组统计:民工 183 万人;担架 13.7 万副;粮食 5.5 万吨;光修路就有 2185 公里!在那个年代,人民是倾尽所有支前,誓将改天换地,誓死捍卫新生政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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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馆内支前展示的照片、实物,不由得让人思绪万千:中国共产党带领着中华民族最优秀的儿女同反动势力进行着生死较量!我被展示的一封封家书所吸引,它们穿过八十年的时光,背着历史的尘埃和战火的印迹,静静地躺在那里,诉说那些岁月往事,记载着这个国家与民族新生前的阵痛!这些家书,有儿子留给母亲的,有丈夫留给妻子的,有翻身农民写给领袖的,还有战士留给组织的……

作者有将军,有战士,有翻身的农民……细读这些家书,却不觉自失起来。

那明明是一些毫无文采的家长俚语,可偏偏就被说成是最深情的文字!

原本残破的纸片上的模糊的文字,可偏偏就是连绵万里的锦绣江山图!

本来就是笨拙的文字,硬被说成力透纸背,重愈千钧!

这是眼睛里浸了水之后产生的折射效果,扭曲了这个世界的真实,我揉了揉眼睛想看清真实的世界。

“……农民翻身,国家才能强盛,我家土地出租,这就是地主,应该把土地自动献给农民,这才算名符其实的革命家庭!

至于子侄辈,仍希望推动他们出来参加革命工作或学习,才不致落到时代后边……”

这是 1948 年 9 月 8 日,东野炮兵司令员朱瑞将军最后一封没有发出的家书,10 月 1 日,他在义县前线触雷牺牲。即将奔赴前线时,他写给亲人的信是要求捐献土地,要求参加革命,只觉得肃然起敬!

“……我忍受了一切艰难困苦,在生死的危机情况下进行着顽强流血的斗争,这是为了母亲的永远解放。为着母亲的幸福,为着全人类的自由解放,我情愿以死杀敌!”

这是四纵 36 团 2 营教导员许英烈士的没有发出的家书,他牺牲在塔山阻击战的前哨战 ----大东山战斗中牺牲,时年 27 岁。广为流传的 “为着母亲的幸福,为着全人类的自由解放”,不是枯燥的政治口号,是有血有肉的战士的剖白!

我觉得这里光线不好,我的眼睛模糊了,越来越看不清东西了。我望着远处的灯光,那灯光投在黑的土地上,一片白花花的惨白,像是一帧老照片浮现在展柜上,那上面分明也展示着一封遗书:

“宁儿!母亲对于你没有尽到教育的责任,实在是遗憾的事情。母亲因为坚决地做了反满抗日的斗争,今天已经到了牺牲的前夕了。母亲和你在生前是永久没有机会见面了。希望你,宁儿呵,赶快成人,来安慰你地下的母亲!我最亲爱的孩子呵!母亲不用千言万语来教育你,就用实行来教育你。在你长大成人之后,希望不要忘记你的母亲是为国而牺牲的!一九三六年八月二日,你的母亲赵一曼于车中。”

这封信是赵一曼被押往刑场的刑车上强忍巨痛写的,那是无数东北抗联战士在这林海雪原中同日寇生死拼杀时留下的一抹血痕。这封信明明在哈尔滨的东北烈士纪念馆,此刻怎么会在这里呢?正诧异间,那信上的字,那一笔一画忽然动了起来,一下子从纸上站了起来……忽然幻作一个孩子的脸,开口说道。

“各位观众,我是义务讲解员,这里展示的主题是‘信 ・念’,这里展示的是烈士的家书,是红色基因密码!”

一个小学生志愿者,在这里为游客讲解,他的话把我从冥思中拉回现实中。他的身边聚集着一群比他还小不少的孩子,外面是家长游客。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原本嬉笑打闹的孩子们竟然一个神情严肃地跟在志愿者身边,听着那些他们不知道的遥远的故事,听着那些他们不明白的往事……就在那一刻忽然觉得眼睛模糊了,泪水涌出来了,说不清为了什么!妻问我怎么了?

“可能什么东西过敏了!” 我说。

确实过敏了!为那些献出生命的烈士,为那些英勇的战士,为了这些稚气未脱来赓续红色基因的孩子,为这天地之间的浩然正气……是什么唤醒了民众?让他们义无反顾跟随共产党解放军同国军生死拼杀?很多学者把这归于土地改革,说是土改让广大农民翻身解放,参军是保卫胜利果实是天经地义的事,也不尽然,是农民活不下去了,是没有活路了。刮民党,遭殃军,贪官污吏,土匪神汉,人民活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