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展示着一封哈尔滨顾乡区靠山屯翻身农民致毛主席的感谢信：

“……没有您我们真得饿死了，这回我们翻身了。分了地，分了马，分了衣服粮食，都有吃穿，也都抱团了。一定打倒大地主，打倒反动派！我们都想你……”

这封代表千万东北解放区翻身农民心声写于 1947 年 9 月 10 日的信，毛主席收到了。

我曾经无数次问自己：有人说“炮火连天，只为改朝换代；尸横遍野，俱是农家子弟。”如果我出生在那个年代，我会不会参加解放军，义无反顾地战斗？

我想起了山东大地上的另一封“家书”，1948 年 4 月，山东淮北县群众给华野九纵写了一封“家书”：

“……亲爱的同志们，看见了你们，我们又喜又悲：喜的是这回可得救了，悲的是这几个月我们受尽了亘古未有的大灾难。

两年多来，淮北县人民群众被残害者已有千余。单是纸房区李家营一带即被害数百人，直到今天，寒亭据点周围的死难同胞仍暴尸荒野，无人收拾。残杀方式更令人闻之毛发悚然。铡刀铡、活埋已成为匪徒们采用的普遍手段。有的被割掉耳朵舌头，而后活埋；有的被剥光衣服，用开水浇，把全身烫起水泡，再用竹扫帚把皮扫去，名为扫 ‘八路毛’；有的用剪刀剪碎全身皮肉，名为 ‘剪刺猬’；敌人还把待哺的婴儿两腿劈开，丢在烧红的锅里，叫做 ‘穷小子翻身’。高里区一次被铡 12 人。军属于传弟之妻被敌人用钳子先拔去头发，又割开腿肚子加上盐，活活折磨致死！

亲爱的同志们，你们是华东野战军的主力军，你们是胶东的子弟兵，你们是屡打胜仗，有了你们就有了希望，有了依靠，你们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要你们给我们报仇，像在孟良崮一样消灭敌人，在淮北留下英雄的胜利，立下大功。这是我们对你们的高贵信仰，也是人民对自己军队的命令……”

读完这封血泪交织的群众来信，我心中找到了长久追问的答案：如果我出生在那个时候，如果我非常幸运地活到人民解放自己的时候，我一定会拿起武器冲锋陷阵，为母亲！为自己！哪怕我会永远长眠在这片土地上，我也会义无反顾……

跟着小讲解员，我继续参观辽沈战役时期的其他展示，在英烈馆更是近距离同英雄们接触，他们年轻的面容，坚毅的目光，似乎在凝视着你！仿佛穿透岁月，静静凝视着前来凭吊的后人……

“各位游客，墙上的照片是当年为解放东北而英勇战斗的英雄和烈士，是他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了今天的幸福生活……”

锦州之战自 1948 年 10 月 7 日至 15 日共计 9 天，其中 10 月 14 日开始攻击锦州城垣，31 个小时攻克。我军共计伤亡 2.4 万人，约占辽沈战役我军总伤亡 6.9 万的35% 。

小讲解员介绍着展示的照片，我又一次“过敏”了……我蘸着泪水为这些孩子写下了一首诗留念：

雄关锁钥扼咽喉，鏖战当年震九州。

配水池焦天地黯，塔山脊断鬼神愁。

欣闻稚子说攻锦，更慰英魂继壮猷。

血色硝烟虽已远，传接薪火少年留。

锦州之战最为惨烈的是塔山阻击战，我这次来就是要看 塔山，看这座决定中国命运的塔山。首先塔山并不归锦州管辖，它属于葫芦岛，当时葫芦岛称锦西。塔山位于锦西、锦州之间，距锦州 30 公里，距锦西仅 4 公里。离开纪念馆，我约了网约车，不顾正午来到塔山纪念馆。中午的阳光火辣地直接刺到身上，向你宣示着它的主权，它时刻在剜刺着你的脸和身上，告诉你它的存在。阳光下，“塔山革命烈士陵园”，刘华清将军题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庄严肃穆！由于是中午，陵园寂无一人。

塔山阻击战纪念馆的正面悬挂着“塔山精神永放光芒”八个金色大字，在阳光下闪烁。入得馆来，即看到当年敌我态势图，在红蓝交错的双方攻守箭头，在无言地诉说着当年的战火纷飞，战鼓齐鸣……迎面的大型雕像，表现的是塔山阻击战的场景。馆内展示了大量的实物，再现了塔山之战惨烈与残酷程度。当我看到塔山阻击战的总指挥程子华的塑像时，就想起电影《大决战》中林彪的经典台词：

“给程子华发报：我不要他的伤亡数字，我只要塔山！”

塔山既没有塔也没有山，只是一个海拔 58 米的小山包而已，但它正面窄、后面宽，后面可以展开大部队，想要增援锦州，从西面海上来只有这一条路，这就注定了这场血战是不可避免的！现场看了塔山，才知道根本无险可守，国军飞机、军舰、坦克、大炮，实在不知道英雄们是如何守住阵地的，4纵12师34团即塔山英雄团战后只剩下21人。另一主力团35团剩了不足100人……我看了墙上挂的烈士名单查了下，该是 1073 人。而在锦西支前的版块中抢救伤员 5800 人，塔山我军伤亡 6500 人左右，其惨烈程度让九位将军刻骨铭心，他们选择了与战友们长眠在一起，世代守护着这片被鲜血浸染的土地！

他们分别是四纵司令员吴克华中将；四纵政委莫文骅中将；四纵副司令员胡奇才中将；四纵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欧阳文中将；四纵参谋长李福泽少将；四纵十二师师长江燮元少将；塔山英雄团团长焦玉山少将；塔山英雄团政委江民风少将。后来四纵十二师参谋长李宏茂少将也归葬塔山。

我是从塔山纪念馆上到外面二楼，进入纪念碑后的陵园中，看见八位将军的碑（李宏茂将军没有立碑）。我们夫妇给每一位将军都鞠了一躬，献上深深的敬意！

这时亦有很多孩子随家长参观，一群孩子在陵园草坪之上无忧无虑地跑来跑去，他们嬉笑的声音飘在风中，他们追逐的影子就在纪念碑上闪来闪去……

妻忽然问我：“你说在烈士陵园为什么人们都不感到阴森可怕，反而感觉到阳光温暖呢？”

我指了指那些追逐嬉闹的孩子说：“谁会怕守护自己的人呢？”

长眠于此的先烈，全部是为守护后代、守护家国而慷慨赴死，他们是守护万家灯火的守护神，那浩然之气在天地间纵横驰骋！我们都巴不得他们活过来：我要给他们一块他们听说过但没见过的巧克力；我要给他们看看他们想都没想过的手机；我要给他们说说现在家家都住楼都有小汽车……你们还好吗……

思绪难平，留下二首诗为念：

一

入海擒鲸卷巨澜，今朝凭吊水犹寒。

一丘莫道寻常貌，曾为神州撑碧天。

二

无塔无山碧血凝，英雄挥剑斩长鲸。

一丘甘作擎天柱，力挽神州大厦倾。

“郁琴，能够战斗我是快乐的。儿子该会说话了吧，我时常想念你们母子。革命就要胜利了，曙光就在眼前，你要坚强起来，好把孩子抚养成人，待胜利之后，我们全家再团圆……”

写完这封信两个月后，尚志杰在攻打锦州战斗中牺牲。妻子长久不知丈夫下落，苦苦寻找 54 年，直到 2002 年，才在辽沈战役纪念馆的烈士英名墙上找到了尚志杰的名字。这面墙是用最坚硬的脊梁砌成，用最忠诚的热血铸就！

世间的遗憾往往相伴而生。1929 年杨开慧写下饱含思念的家书手稿，在白色恐怖笼罩之下，她不敢寄出，只能悄悄藏进板仓故居卧室的墙缝当中。直到 1982 年修缮房屋，尘封五十余年的手稿才被工人意外发现，此时写信人与收信人都早已离世，这封家书，毛主席终其一生也未能读到。手稿之中一句：“润之，我几天睡不着觉，无论如何，我简直要疯了！” 道尽乱世分隔之下一位革命者的相思与煎熬……

朱德总司令为烈士题词：

你们活在我们的记忆中，

我们活在你们的事业中！

一面墙，藏住了思念；一面墙，刻下了姓名。它们都在时间里，替那些沉默的人，继续说着话。